中国人的血液里,流淌着东方的柔美和刚劲,华夏大地上,有盘旋逶迤的长江,和浊浪滚滚的黄河佐证。我们可以骄傲,可以大笑,但更应该谦虚,为那样一群人。千里之外,他们脚踩欧亚两块大陆;雄赳气昂,他们有亚历山大王那样的祖先。最可宝贵的,他们共享着一种精魂,一种只有在西伯利亚的冷风中才可以孕育的精魂。 早在读《静静的顿河》时,有一种感情便已无法遏制,只是当时还很难表达。一次又一次,我大声朗诵着卷首的“顿河悲歌”:光荣的土地上种的是哥萨克的头颅,静静的顿河到处装点着年轻的寡妇……”我神情坚毅,却想放声痛哭,打动我的,似乎是一种不同寻常的骨气,一种不同寻常的精神…… 一个大国,可以败落;一个民族,也可以神伤。而一种精魂,却永生不灭。今天,有一种感觉重回我的心头:分裂的国家,破碎的山河,青花瓷盘,银刀银叉,却在放着异样的光芒;手风琴欢快地演奏,白围裙放肆地飞舞。没有人在想着凋敝不堪的经济,所有人眼中都只有微微烛光中摇曳着的欢乐。这是一种无奈?一种麻木?一种自慰?还是,一种不同寻常的骨气,一种不同寻常的精神! 这顿晚餐,也许,是在莫斯科郊外的晚上?也许,倒退六十年,在斯大林格勒的人间地狱中…… 两年的隔绝,九百天的围困。一座城池,变成一摊废墟;一方花园,变成一片坟场。仍是一顿晚餐,仍是飘转的白裙,仍是微弱的烛光。只不过,手风琴欢快的小调,变成了肖斯塔科维奇的《第七交响曲》,银餐具变成了锃亮的战刀。吃完饭,勇士们就要战斗,为国而战,卫国而战。“斯大林格勒”,“卫国战争”,两个让我肃然起敬的词,怎么就变成了日耳曼人的梦魇?不可一世的德国人为什么那样完败?也许他们永远不会明白,也许我现在正在明白,也许斯大林格勒的废墟早已明白:他们败给了一种不同寻常的骨气,一种不同寻常的精神…… 有一段话似乎更加接近这种精魂: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,这生命给予我们每个人只有一次。一个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: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,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,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。这样,在临终的时候,他可以说,我的整个鲜血和生命,都已经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,为全人类的解放而奋斗! 今天,再读,我又悟出一些潜台词为这精魂作注解:人最可宝贵的,一定比这生命还要重要,一定是一种鄙视虚度年华的骨气,一定是一种痛恨碌碌无为的精神,一定是一种难于言表的,崇高的,爱国的,无私的,令人振奋的,纯粹的,脱离了低级趣味的――精魂。 还是那句话,我们可以骄傲,可以大笑,但我们必须谦虚,去试着抬起高傲的头,去仰视那一片土地,那一片高原,那一阵冷风,和中间夹杂的,那一种不同寻常的骨气,那一种不同寻常的精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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